翻譯後的中文片名,有時會和原來的影片天差地別,這又是一個明顯例子。本片與「浩氣蓋山河」無關:只有一點「山河」,根本沒有「蓋」,更完全沒有「浩氣」。

故事圍繞著1860年西西里島上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當時義大利尚未建國,加里波底(Giuseppe Garibaldi)領導的志願軍,拿下了西西里島,與北方的薩丁尼亞王國對峙。加里波底為了避免義大利分裂,宣布歸隱田園,直接促成了國家統一。這是時代背景。然而導演所呈現的,並非義大利建國的可歌可泣;相反的,他是藉由這位親王的眼睛,預見了舊時代的終結,同時也預見了新時代的動盪。

情節簡單,基本上是以他外甥的婚禮為主軸。外甥熱衷於社會革命,如日之初昇。他深知老派政治勢力即將勢微,便答應了外甥與一位平民的婚事。對方雖非名門望族,缺乏顯赫血統,但富甲一方,已是新政權的明日之星。他順勢攏絡,允諾對方攀親,為外甥未來的前途立下基礎,因而全片瀰漫著一種大觀園式的華麗氛圍。府邸、排場、音樂、舞宴,在在金碧輝煌。可是這一切又是勉力維持的空架子。彷彿一個雕琢炫目的巨輪,而軸心卻已朽爛。

 

親王知道舊社會的秩序即將傾頹,但也不看好未來。電影中有兩場戲,非常具有思辨性的呈現了他的觀點。

第一場,神父質疑他對新興勢力溫和妥協的態度,並擔心損及教會利益。這個親王回答:「心靈上我們沒有盲,只是這週遭的世界變化太劇烈了。我們能怎麼辦?教會當然保證永恆,但作為一個社會階級,我們哪有什麼保證?對我們來說,只要保證個一百年就算永恆。至於其他摸不著的東西,我們可沒有義務維護。但教會有,因為它注定要流傳下去。沒辦法的時候,教會勢必出面緩和。神父,您認為如果教會有一天得犧牲我們來保全自己,它會猶豫嗎?不會的,不過這很合理。」

第二場,新政府派代表前來遊說老親王,希望延攬進入參議院。代表振振有辭:「這裡即將納入現代新世界,撫平舊創,實現希望。」親王聽的意興闌珊:「我很感謝新政府想到我。如果這只是在名片上加個頭銜,我自當欣然接受。不過不行,我不能接受。我是舊政府的一員,於情於理,我都無法斬斷與舊體制的關係。我們是不幸的一代,跨越兩個世界,卻在兩個世界裡都不得安寧。更糟的是,我完全想不通,參議院要我何用?去當一個沒經驗的立法委員,還欠缺那種指揮別人所絕對必要的自欺能力?不行,在政治場上,我是手無縛雞之力,兩三下就完了。我們老了,二十五個世紀以來,我們一直承擔著文明的重擔,但文明來自外界,不是我們創造的。二千五百年來,我們不折不扣是別人的殖民地。我不是在抱怨,但這是我們的錯。我們疲憊、缺乏活力。謝謝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西西里人需要的是休息,一次好好的休息。他們討厭那些叫醒他們的人,縱使是為了給他們最美麗的禮物。說心底話,我還真懷疑新政府口袋裡會有多少禮物給我們?……我剛說西西里人,其實應該說是西西里。這種氣氛、這種土地上的暴力、殘酷的風氣、所有事情上那種持續的劍拔弩張……」

34浩氣蓋山河2

從這兩段話可知,盤桓於老親王心中的,不僅是「西風殘照,漢家陵闕」這種蒼涼的懷古,或是「繁華靡麗,過眼皆空」這種對於浮華的覺悟,同時還有一番透徹的判斷。他無力扭轉過去,也灰心的識破將來。天涯之大,竟無處可以歸屬。他唯一掛心的,就是他外甥。因此他運用了日薄西山的威望,替外甥收來了可觀的嫁妝。但外甥除了英俊一張臉,別無他物。這又使老親王的心思,空為一場虛擲、一種取巧。

這位導演出身於義大利的顯赫門第,也是忠實的馬克思主義者,作品向以寫實見長。但他所看見的歷史,不是想當然爾的熱血建國、不是樣板宣傳的貧富鬥爭,而是帶著思考,深入到政治勢力轉移的實相與階級矛盾中的人性隱微處,真不愧為一代方家。

義大利文片名 Il Gattopardo
英文片名 The Leopard
出品年代 1963年
故事地點 義大利
導演 Luchino Visconti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