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常看到「死前非完成的多少多少件事、必讀的什麼什麼書」,總令我覺得莞爾。

因為那總是一張冗長的檢核表,彷彿是鑑定人生的積分卡、過關卡之類的東西。其實,那是寫給活蹦亂跳的人看的。人生苦短,如果生命真的已經看到盡頭,還會有多少非完成不可的事?人還要追求什麼?我於是想到這兩部電影。

《生之慾》講一個窩在區公所三十年的課長。

有一天,他獲知自己罹患了末期胃癌,精神大受打擊。想告訴自己的兒子,卻沒有機會啟齒。想學燈紅酒綠、盡快遊戲人間,卻又體會不到快樂。他不甘心一個人默默死去,卻也不知道活到這把年紀到底是為了什麼?一生全給了兒子,全給了工作。結果兒子在盤算他的退休金蓋房子,沒有留意到他。至於三十年全勤公務員生涯,除了幾張褒揚狀,什麼也沒剩。這時,他忽然遇上一位剛辭職、轉作工廠女工的課員。她告訴他,區公所死氣沉沉的官僚氣,她一天都待不住。可是當她努力去作,看到自己製造了一隻跳跳跳的機器兔子,她就感到很開心。

課長受到了啟發,便回到區公所把一份積壓已久的市民申請書抽出來,跨局處的奔走,五個月後,把橋下的臭水溝改建為公園,最後含笑而去。導演把一個生命意義的問題,從家庭關係與官僚體系中呈現,表現得很好,讓我們看到人是怎麼在認知自己的生命價值。

亞當的肋骨還是亞當

《亞當的肋骨還是亞當》也是,表面上是在討論男人之間的愛情,但男主角罹患愛滋將死的最後一場跳舞戲,才是整部戲的重點精華。男主角病得愈來愈重,連下肢都癱瘓了,可是他不甘心生命就這樣消滅。他拚命想跳舞,舞團裡的團員便提出了「為何一定要腳來跳而不能用其他部份跳」的想法。他們於是改編了原來的舞,讓幾個團員扛著他,替代他的腳,讓他用他剩下能動的上半身肌肉來跳。舞台上,他的肢體、他的神情,展現出人之將死而把生命餘力作最後發揮的一分分的努力。這場舞,把他對情人深沈的愛、渴望去愛、渴望獲得,以及對消逝生命的流連依戀,表現得極為完美。

沒有人可以活到地老天荒。多數的人都是面對死亡,才會想到活著。人為什麼而生,與忽然為什麼而死,大概是同一回事、同屬於一件人管不著的事。然而,把生命透過愛人的形式、透過藝術的形式,作淋漓盡致的發揮,就是人管得著、做得到的事,死得幸福、死的沒有遺憾。

日文片名 生きる
英文片名 Ikiru
出品年代 1952年
故事地點 日本
導演 黑澤明(Kurosawa Akira)
英文片名 Alive and Kicking
出品年代 1996年
故事地點 美國
導演 Nancy Meck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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