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一些關於衝破禮教的愛情電影,但這一部不是。

二十世紀初,來自英國鄉間的女孩,在義大利的翡冷翠旅行時遇到一個男孩。他們因交換一間有風景的房間而認識。男孩對身邊存在的一切充滿了疑問,女孩也被他這種氣質吸引。

愛是一種神秘的東西,很難訴說。

導演也沒有直接講明,他就是不斷的烘托一種氛圍,在鏡頭之間流轉,塑造出濃烈的感性張力:

噴泉雕像的體態,裸露著質樸而放肆的美。廣場上突如其來的打鬥,充滿著鮮血、騷動的野性。馬車夫和女友之間的卿卿我我,更是誘引著旁人的愛慾。

對女孩來說,所有新的經驗,衝擊了過去的既定認知。許多應該這樣、應該那樣的行為價值,變得沒有那麼必然。生命中潛藏的、某種可以活躍的空間因此被撞開了。男孩也是一樣。他有自覺,因而覺得孤單、迷惘、不安於一切,卻又迫切的想弄清楚這個世界,像被某種未知而美好的真理干擾著、召喚著。他易感而熱情,一會兒爬到樹上,大喊著他嚮往的理性價值;一會兒又在搖曳的麥田中傻傻發呆。而那一瞬間的心動,他忍不住去吻了女孩,然後興奮的在大雷雨中任水肆流。

感受是愛的基礎。

沒有感受,就沒有愛。沒有愛,就無法真正去認識。缺乏感受,缺乏認識,很難稱之為愛。無法看到對方的需要而盲目去愛,甚至讓人感到負擔,怎麼會是愛?那往往只是在愛「自己的愛」,只是在享受「自己去愛的感覺」,不是真的去愛。

電影中的書呆子就是如此。

他和那個男孩產生了鮮明的對比。他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那種嚴守分際的人,雖然不斷的說愛那個女孩,但女孩卻感受不到。因為書呆子的愛不是內心感受得來的,也許是他讀過的書上說的,也許是他想當然爾。於是舉止有禮、一切最合宜的表達方式之中,卻少掉了根本,少掉了驚動他內心的空虛茫亂。少了愛,禮也就落空了。

像那個女孩的姨媽,也是非常優雅、非常有教養的模樣,結果總是成了笑點,甚至讓人無可奈何的厭煩。因為太假了,太儀式化了,乾巴巴的。

有一幕講到她搶付車資,是不是也很像我們社會裡常見的人情世故?因為這代表客氣,代表不佔人便宜,代表不麻煩人家,代表許許多多善意的初衷。可是一旦定型成了慣例,就無趣了。又好比大家新年包紅包,然後再推來推去。這種推來推去的過程,是不是已經內化成應對進退的當然反應了呢?核心的問題應該是,你想不想包這份紅包?別人包這份紅包的好意,你想不想接受?這些感受都不問,先包,先推,因為是禮。久了,不免就僵化成姨媽的樣子。然而姨媽的呆板、女孩的拘謹,根本問題不在禮教,也不好說是風俗文化(說英國人就端莊矯情,義大利人就隨性不羈,太膚淺)。且看女孩解除婚約之後,媽媽沒攔,牧師恭喜她,自個兒弟弟還與有榮焉。所以這不算「禮教壓抑情感」的問題,而是「自我認識情感」的問題。是不是?

01窗外有藍天2

劇情的衝突性相對不強,但抒情性很強、如散文、如詩歌。導演把文學中那種抽象、不易表達的思慮和心境,成功的具體形象化,並且帶著非常動人的美感。他同時運用了普契尼(Giacomo Puccini)作品中兩首膾炙人口的詠歎調「喔,親愛的爸爸(O mio babbino caro)」與「杜莉塔美麗的夢(Chi Il Bel Sogno Di Doretta)」。

曲暢人情,猶在辭不盡意之處,大大加深了電影中想要陳述的純真愛情之感染力,並讓這種感染力在藝術性的情境中飽漲而昇華,真是優美極了。

英文片名 A Room With A View
出品年代 1986年
故事地點 英國
導演 James Ivory

〔附註〕電影中作為配樂的詠嘆調歌詞如下:

「喔,親愛的爸爸」(O mio babbino caro)

O mio babbino caro
Mi piace, è bello, bello
Vo’ andare in Porta Rossa
a comperar l’anelloSì, sì, ci voglio andare
e se l’amassi indarno
andrei sul Ponte Vecchio
ma per buttarmi in Arno
Mi struggo e mi tormento
O Dio, vorrei morir
Babbo, pietà, pieta
Babbo, pietà, pieta
喔!親愛的爸爸
我愛他,他是如此英俊
我想去Porta Rossa
去買婚戒是的、是的、我是認真的
如果我的愛是一場錯誤
我將去Ponte Vecchio
縱身跳下Arno河中
我感到苦惱、感到痛苦
上帝啊!我寧願死去
爸爸,同情我,憐憫我
爸爸,同情我,憐憫我

「杜莉塔美麗的夢」(Chi Il Bel Sogno Di Doretta)

Chi il bel sogno di Doretta
Pote indovinar?
Il suo mister come mai
Come mai finiAhime! un giorno uno studente
In bocca la bacio
E fu quel bacio
Rivelazione
Fu la passione!
Folle amore!
Folle ebbrezza!
Chi la sottil carezza
D’un bacio cosi ardente
Mai ridir potra?Ah! mio sogno!
Ah! mia vita!
Che importa la ricchezza
Se alfine e rifiorita
La felicita!
O sogno d’or
Poter amar cosi!
誰猜得到
杜莉塔美麗的夢?
為什麼她的秘密
結束了有一天,一個學生
親吻了她
那吻
是啟示錄
是受難記!
瘋狂的愛!
瘋狂的快樂!
誰還能再一次
形容這輕柔的撫摸
如此燃燒的吻?啊,我的夢!
啊,我的生命!
誰在乎財富
如果最後擁有快樂
啊,金色的夢!
能夠去愛
這樣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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